请选择 进入手机版 | 继续访问电脑版

赣西论坛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查看: 39838|回复: 7

【三联生活周刊】“大师”王林的传奇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7-2-14 12:5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请及时注册并发表您的看法!

您需要 登录 才可以下载或查看,没有帐号?立即注册

x
       据抚州法院网消息,2017年2月10日6时17分,被告人王林因患ANCA相关性血管炎、自身免疫性周围神经炎,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经抢救无效在医院死亡。



       他梳着油光可鉴的过时发型,衣着谈吐像极了八九十年代假扮港商的皮包公司经理。在煤老板都改用低调的Prada的时代,王林简单粗暴的炫富显得又乡村又滑稽又不真实。可他早已取得香港身份,是县政府的债主,还是远近闻名的慈善家,他县城的家里不但摆满了跟权贵的合影,还经常有活生生的官员、富商和明星送上门。在你以为他吹牛的瞬间,总有证据来证实他的财富和声望。他是下乡知青、身陷囹圄的罪犯,没有文化,也没有经商才能,凭借变蛇变酒和说不清疗效的治病技术跻身上流社会,其中有他的苦心经营,也是“时势造英雄”的结果。

1375946941919.jpg

7月30日,王林在香港

       普通人?

       王林在传记里对自己早年经历的描述带着一种天赋异禀又因缘际会的传奇色彩。他幼时得过一场伤寒病,13天滴水未进,家人看他奄奄一息就把他放入木盒子,刚要抬起,他从里面爬出来还大喊饿了。7岁时,镇上来了一个老道可以用手指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写字,手又一抹,字迹全无。老道把王林带到四川峨眉山,一去5年深山学艺。

       真实的情况只有去王林的家乡芦溪县追寻。芦溪县隶属于萍乡市,它虽是江西省的一个县,可在地理上和文化上与湖南更为接近。如果没有王林事件,它是一个平凡的小地方,不太穷也不富,没有知名的风景名胜,也没有出过什么显赫人物。当地人过着安逸的乡土生活,朋友邻里互相拜访、礼尚往来,遇到节日就包上大巴车去南岳衡山烧香拜佛,祈求平安。茅山术在当地不是奇闻,当地人告诉我们,他爸爸练过后可以把筷子割下一段用水送服而不出事,也有人表示,儿子流口水的毛病医院怎么都治不好,他找了山上人,用草药一下子就治好了。他们没有看过王林变蛇,可觉得这个法术也并没有惊世骇俗。

       王林的家在县政府的隔壁,这栋今年5月份才重新装修好的房子如今成了当地的景点,每天晚上都聚集着一些消夏散步人群。白天可不行,江西酷热,明晃晃的阳光照在大面积的金色涂料上,有一种当头棒喝的刺眼,没有想象中的奢华感觉,反倒是一种粗俗的滑稽。王林住进王府的时候已经有了“大师”的光环,他的邻居孙俊杰告诉我们,王林经常宅在家里打牌看电视,只有买东西时才开车出门。王府的新邻居们对他不甚熟悉。

       王林的老宅子在芦溪县的老街,他出生到下乡的十几年里,芦溪只有这一条逼仄的小街。王林的传记里提到他是1952年出生,可是他邻居推算,他应该生于1947年或者1948年。“王林应该比我大4岁,他很调皮,三年级读了两次,所以我上三年级的时候跟他同班。”王林的邻居说。在王林下乡的石花尖垦殖场,好几个农民告诉我们,王林的法术是跟着他妈妈学的,他妈妈到垦殖场看望王林时,还在农民家里表演过隔空让篮子跳舞。这个传闻没有获得王林邻居的支持。“王林的父母是打银首饰的,他们家是城镇户口,生活不算贫困,他父亲去世得早,有一个大他很多岁的姐姐,他是抱养的,可是他妈妈对他非常好。”王林的邻居说,三年级那个班大家都很调皮,王林是调皮孩子的头儿。他从小就很大方,把家里的东西全拿出来给同学们吃光,他妈妈经常发现后要喊他。

       在下乡之前,王林没有离开过芦溪,邻居们对他在这里拜过师或者变过蛇和酒也没有丝毫的印象。王林在他们的记忆里,就是一个普通的玩伴,没有任何异常。1965年,王林作为萍乡芦溪的第一车知青下乡前往100多公里外的宜春市宜丰县石花尖垦殖场,他的母亲随后跟着出嫁的姐姐到另一个镇去生活,王林家的老宅在1969年以600块钱的价格卖出,他从此离开了出生的老街。

       再出现的时候,他的法术让他成了受欢迎的人。王林的朋友爱华告诉我们,她小时候跟王林的外婆家做邻居,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王林已经是个20岁出头的小伙子。每次从垦殖场来看外婆,他都会给小孩子们变面饼。“他就用一个晒辣椒的竹筐,拿着晃呀晃的,面饼就出来了。我那时候懵懵懂懂的,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就是盼着他来,知道他来了就有面饼吃。”他小时候的玩伴也对他后来会变东西有印象。“有一次我俩打着赤膊去他姐姐家,我说找烟抽,他手在身上摸了摸,就拿出烟来。我当时也没仔细看,不知道他是不是变出来的,因为身上没有藏烟的地方。”


 楼主| 发表于 2017-2-14 12:58 | 显示全部楼层

       入狱

       王林进过监狱,他成为“大师”后连判刑的原因都跟法术扯上了关系。他在南昌的朋友告诉我们,有一种说法是,垦殖场的知青跟他叫板,如果他会法术,可不可以让走在前面的女人把衣服脱了,王林真的就施法让女人脱了衣服,而这个女人是垦殖场场长的老婆,王林就被判了刑。王林服刑的第一个监狱,南昌监狱的医生王华庚已经回忆不起王林被判刑的原因了。他说:“可能是诈骗,还可能是流氓罪,70年代的罪名是模糊的。”

       我们到他下乡的宜丰县石花尖垦殖场洪源槽分场寻找答案。洪源槽分场的居民大部分是来自湖南省的水库移民,他们同王林这些萍乡知青几乎同时来到垦殖场,都是外乡人,相处得还算融洽。时移事往,知青们大部分早就回到了萍乡老家,洪源槽分场的农民能够记起王林的依旧是那套行走江湖20年的法术。他们告诉我们,劳动休息的时候,经常有人让王林变烟出来,王林也不推辞,随手拿了草帽就一颠一颠的,一会儿就变出来若干当地那种8毛钱一包的烟来分给大家。如果是一起吃饭,他兴致好的时候还会变酒,也是随手拿一个茶杯,弄几下就变出酒来倒给大家,如果不够分就再变一次,直到把全桌人的酒杯倒满。

       在洪源槽分场相安无事地待了几年,王林又调到了小元生产队,跟同是萍乡来的知青李明德搭伙。李明德告诉我们,他跟原来的伙伴搭档4年分工明确,他负责做饭,伙伴负责准备菜。王林来了后就没那么勤快,他偶尔会准备菜,还有更多时候都是李明德包揽。王林的精力是在跟农场老乡打成一片上。“我因为家庭成分不好,性格内向不爱跟人交往,王林就说我阴阳怪气的,他跟老乡很好,打牌、说笑,很顽皮、很活跃。”

       虽然有犯罪坐牢的污点,王林对垦殖场的生活经历一直有感情。他发达后,连续多年春节给石花尖垦殖场和相邻的黄岗乡、车上乡的贫困户发过年物资,出钱资助洪源槽分场建老年活动中心和水塔,还跟李明德一直保持着联系。

      “我跟他搭伙一年多后,就调走了,然后好多年都没见过面。90年代初期,我在石花尖中学当校长,他女儿是我的学生。”李明德告诉我们,王林入狱后就跟妻子离了婚,女儿跟着妈妈在宜丰县生活,儿子跟着奶奶回了萍乡老家。他出狱后到学校来看女儿,女儿开始情绪很抵触。王林就把给女儿的几十元钱让李明德转交。

       “我90年代初得了结石,怎么都不好。王林不知怎么就知道了,拖着我就往南昌开车走。他当时已经有了一辆桑塔纳,从宜丰到南昌路很差,我们走了5个多小时,到了南昌可能是颠的,不疼了。他就留我在他家里住了一个月。”李明德说。那时候,刚出狱几年的王林已经在南昌安了家,娶了第二个老婆,还把母亲和儿子接来,全家住在中级人民法院附近的一栋楼的一楼,过上了有房有车的生活。他对艰苦还记忆犹新,李明德告诉我们,王林尽量买好吃的,总说过去生产队油水不好,这个没吃过让李明德多吃点,那个没吃过让李明德多吃点。

        李明德从生产队调走不久,王林也调到了黄岗乡,他的入狱是在此之后,我们找到了据说当年负责整材料的老人,他已经年迈得无法清楚回答我们的问题。他的妻子不回答丈夫是否过手了王林入狱的材料,可是告诉我们,事实上,王林是调戏了一个姓吴的会做衣服的女人,那个女人不同意,王林就弄了好多蛇在她的床上。女人的丈夫姓蔡,是垦殖场一个分场的场长,就把王林抓了起来。这对夫妇已经在20多年前回了老家。除了调戏妇女,垦殖场商店的售货员还发现经常会少两块钱,他怀疑是王林所为,在王林买东西的钱上做了记号,下一次发现王林来买东西拿的还是同一张钱,就举报了他。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7-2-14 13:00 | 显示全部楼层

1375947007299.jpg

王林在江西省萍乡市芦溪县的住所,大门上有“王府”二字

1375947045345.jpg

王林位于江西省宜春市樟竹路紫薇山庄旁的别墅

       奇迹与转折

       现在看来,坐牢居然成了王林发达的命运转折。1979年,王林在南昌北郊的江西省第一监狱服刑,他在改造上没有什么突出之处,可是因为会变蛇变酒很快成了监狱里的一个轶闻。“当时我们都是年轻人,大家还开玩笑让我跟他学习一下,可我是医生,我不相信这些。”时任第一监狱医生的王华庚说。可是,王林得到的是他的管教陈远东的友谊和信任。王华庚告诉我们,陈远东是个孤儿,为人忠厚老实,部队转业后因为有理发技能,就安排在监狱,负责给新犯人理光头兼任管教。陈远东看王林会变蛇,就拜王林为师。因为酒在监狱里是违禁品,王华庚说,他甚至怀疑王林变出来的酒都是陈远东从外面带给他的。

       1979年3月的一天晚上,监狱干部家属组织看电影《巴黎圣母院》,王林知道这个消息后就对陈远东说,他那天晚上就可以满师了。让陈远东晚上20点关掉监牢通往干部生活区地网的电,把窗子上的铁栅栏锯断两根。王林要到陈远东家里来办满师仪式,还可以顺便给陈远东变一个老婆。王华庚告诉我们,因为陈远东跟他住对门,王林越狱、陈被停职之后,经常到他的家里讲述经过,虽然已经过了很多年,但当时的情景他记得非常深刻。“王林越过电网爬进陈远东的房间,取出一张纸让陈远东闭着眼睛朝大门口走180步,烧了符再回来。陈远东到大门口烧了符,回家后发现空无一人,还以为王林回监舍了,就去问监舍区的守卫,守卫告诉他王林和狱友一共三个人都没有回来,他才醒悟受了骗,到电影院报警。”

       王林很快被抓了回来,加了刑,改到江西省第四监狱服刑。这次离奇的越狱让王林成了监狱系统的著名罪犯,连同他变戏法的特长被广为传播。第四监狱原监狱长王章清告诉我们,王林黑黑瘦瘦的,很聪明,脑子很灵活,对人还挺热情。王林在监狱里当车工的时间比较长,主要做机床,算是技术活儿。有时候管教们会找他到办公室变戏法,觉得好玩。管教们找不出破绽,他有时候只穿一条裤头也能变,能把别人兜里的人民币变到自己手上,都是他亲眼看见过的。王章清记得,有一次监狱里有魔术剧团表演,王林破解了台上演员的魔术,还把演员的手表变到了自己手中。

       王林会变戏法的消息从监狱里传到大墙外,传到了领导阶层,还没有出狱,王林就给自己在当时的江西官场扔了种子。“当时不仅是司法系统的领导,省里的领导也来看过他变戏法,也有一些领导找他看病,至于效果如何很难说。”王章清说,因为变戏法的特长,他提前两年出狱,还成了公安局的顾问。王章清告诉记者,除了江西公安厅的赏识,江苏公安厅还请他去南京破案。

       王林的大贵人是时任江西省公安厅厅长丁鑫发。王林90年代的熟人告诉我们,丁鑫发当时负责来江西视察领导的保卫工作,正如他接受鲍嘉龄采访时所说,他总是会安排客人们看王林的变蛇变酒、纸灰复燃表演。“王林的那些合影照片大部分都是真的,特别是那些跟领导的合影,那都是丁鑫发领着去演的。”曾经帮助王林出画册的人告诉我们。

       80年代末90年代是一个对气功狂热的年代。当时在自然辩证法研究会搜集特异功能和气功资料的申振钰回忆,张香玉在北京太平庄租了一个容纳200人的部队礼堂专门做带功报告,门票40元一张,排队买票是常事,有人为了求一张门票甚至会在地上跪拜。张宏堡叫自己的带功报告为科学报告,他讲他的“麒麟文化”,在场的不仅有普通百姓,还有部长、将军也去听。张宏堡去洗手间的间歇,他桌子上的水都会被台下的信徒抢走。申振钰告诉我们,全国各地的“大师们”伎俩都很明显,可气功热的形成有深刻的社会文化背景,当时是一种思潮,是群众性的造神运动。

       王林在当时全国的“大师”里是默默无名之辈,他从一开始就没走向群众、从人海战术里捞钱,他南昌的朋友们不记得他搞过带功报告,也没有像其他大师一样卖纪念品和像章,他走的是上层路线,在江西政界广交朋友,既表演戏法也给人看病。他的一个熟人告诉我们,每次到他家里去,总有省里领导在场。而在那个时候,如今被津津乐道迷信他的密友——落马的宋晨光还不算是王林家客人里的佼佼者。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7-2-14 13:01 | 显示全部楼层

       财富

       王林能看到的实业只有一处,2000年他从当时的芦溪县政府手里花800万元买了芦溪宾馆,改造成玉女山庄。玉女山庄曾经的工作人员告诉我们,如果有重要的客人来的时候,“大师”会在山庄里表演,可是客人来得不多,“大师”也并不看重山庄挣不挣钱。实际上山庄每年都在亏损,邹勇告诉我们,玉女山庄经营管理不善,生意也不好。王林为了招徕生意一度还在山庄里搞色情专场,可是县城这样的小地方,谁也不敢明目张胆来看而影响家庭。山庄虽然后来转手了,可是总体上也没挣到什么钱。就连他多年的追随者张军都告诉我们,“大师”在做生意上是不行的。

       但这一点没有妨碍王林成为一个有钱人。退休多年的芦溪镇李镇长回忆,刚刚出狱不久的王林回到芦溪,因为房子在60年代已经卖掉了,他就住在爆竹厂的宾馆里,每天给当地的干部做表演,去看的人很多,那时候就觉得他有些衣锦还乡的意思了。他住到行政学院的小楼里时,他朋友回忆第一次去他家的情形:“那时候还没有‘悍马’什么的,但是我记得他家院子里停了一辆尼桑元首车了,有钱。”邹勇2002年认识王林时也觉得他不是等闲之辈,他当时的派头很大,开的是丰田霸道。2003、2004年认识王林的张军回忆,当时跟王林在一起的萍乡一个公安局长问他:长沙最有钱的人是谁?你知道“大师”有多少钱,他有一个屋子里码的全是钱。“我们从长沙坐着悍马车去萍乡,前面是公安局长开车给他开道,那个时候说他是受到国家保护的人。”张军说。

       王林的钱从哪里来,这是一件很扑朔的事情。他的邻居孙俊杰告诉我们,听说他的第一桶金是跟人合伙在广州、深圳那边炒地皮。他曾经告诉过小时候的玩伴李镇长,他是西南航空的大股东。不过,他90年代在南昌的朋友特别提醒我们,他们当时玩在一起的人都知道王林满嘴跑火车,谁也不去推敲他讲的话,没人当一回事。而他的推测是,王林的钱应该来自港澳和海外。“他那时候表演和给人治病是不收钱的,最多送点礼物,大家也都没有钱,怎么能拿得出送他的。他给苏哈托治过病,家里摆了好多跟苏哈托家族的照片,不同场景、不同衣着,看来不是一次性拍的。他跟香港的向华胜、向华强兄弟关系也好,家里也有许多照片,香港人又信这些,钱是不是从那个方向来的?”

       除了表演和治病,王林在90年代中期的江西官场已经活跃起来。鲍嘉龄告诉我们,他除了采访任务跟王林再无往来。他觉得王林的素质很低,动不动就说要搞死谁。而且靠技术吃饭的他也看不上王林这种围着领导转的人。可是,商界的朋友知道鲍嘉龄采访过王林后,要求过几次通过他去结识王林,因为王林手中有庞大的人脉资源。“开车停在我家楼下我都不去。当时社会上就传他爱给人办事,可我觉得这迟早会出事的。”鲍嘉龄说。

       现在唯一愿意站出来承认跟王林有金钱来往的是与他打官司的邹勇。邹勇告诉我们,他的赣西电煤项目2004年就开始运作了,可是因为拆迁阻力,换到现在的地方,省政府一直很重视这个项目,也给铁道部写了函,可是两个月都没有批下来。王林知道这件事情,就带着他直接去北京找刘志军。“他先给刘志军的老婆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刘志军的秘书就把我们带到了小会议室,刘志军过了一会儿也来了。”邹勇告诉我们,他当时看到的刘志军显得很憔悴,说是因为太忙了。王林就让他注意身体,弄一块靠山石保佑他健康平安。刘志军向邹勇解释,因为在忙京津铁路,很多批文都拖了下来,他会帮着问一下。见刘志军差不多一个月后,批文下来了。邹勇告诉我们,他并不觉得王林在这件事上起了特别大的作用,但还是让批文早了一点下来。他因此给了王林数百万元作为答谢。

王林收到的礼物很多。邹勇告诉我们,王林的悍马车是别人送的,劳斯莱斯车是王林付了头款,其他700多万元都是他付的。他还送了200多万元的保时捷给王林。身上带的从澳门花100多万元买的翡翠,王林看着喜欢,立刻摘下来送他,逢年过节给王林的红包也最少10万元。他介绍公司的高管来让王林看病,也有人把红包封到了6万元。

       跟王林打交道、拜王林为师,邹勇说他花了几千万元。邹勇不是狂热的玄学、茅山术爱好者,他的大嫂告诉我们,他们家族的信佛行为止于每年按照当地习俗去南岳衡山烧香,邹勇工作忙有时候不会参加,他媳妇替他去。这样的投入太不符合普通人的常理了。邹勇的解释是,王林说过做生意没意思,不如跟他学法术挣钱。可真正打动他的是,他母亲去世早,小时候家里很苦,所以他想学习王林的医术,给人治病。可是几千万元在哪个医院治不了病呢?没人解释得清。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7-2-14 13:03 | 显示全部楼层

       朋友

       7月初,王林还在老家过着平静而风光的生活。王林的邻居孙俊杰告诉我们,马云一行人是他开车去长沙黄花机场接来的。因为马云是第一次到王林家,为了表示隆重就挂了欢迎条幅,可是不能只挂马云,所以跟“大师”熟悉的著名演员也挂了出来。马云一行人和邹勇的官司一起把偏安县城的王林推上了风口浪尖。他在南昌的朋友告诉我们,大约是在1996年前后,王林说自己要到香港定居去了,就离开南昌,销声匿迹。

       王林确实在那前后取得了香港身份,可是他也回到了芦溪老家。孙俊杰告诉我们,他对王林的第一印象来自1996年,他回乡翻修一座破庙,圣岗寺,他和父亲给寺里面画壁画。圣岗寺在他出生的老街附近,翻修后规模也不大,只有几十上百平方米,都是当地人去拜。十几年后,王林大手笔扩建了圣岗寺,改名为建勋寺,落成庆典上名流云集。张军告诉我们,当时来的人太多了,很多客人都没跟王林见上一面,连饭都没吃上。

       修好了圣岗寺,王林也在芦溪定居下来,他虽然也经常到外地去,可是邻居们还是有很多时间能见到他。王林很念旧情。李镇长告诉我们,王林修圣岗寺时候从他门口过,刚好他在造房子,王林立刻掏了1000块钱给他,让他买沙子、水泥用。2001年,王林做慈善的第一年,他给老街每户人家送了100元的肉、80元的鱼、70元的被子、70元的油,还有100元的大米。从第二年起,他给芦溪、他下乡的宜丰两个县的贫困户和孤寡老人赠送过年物资和棉衣。

       在孙俊杰眼里,王林跟其他邻居老头儿没特别大的区别,他吃家常菜,爱开玩笑,客厅的茶几上永远摆着一大堆吃的,随时准备欢迎客人。可除了孙俊杰这样的邻居,王林家里频繁出入的还有各种有身份的人。邹勇告诉我们,他跟王林2002年第一次见面,到了2004、2005年走动就很多了,隔两三天王林就打电话找他去芦溪陪客吃饭。“王林不喝酒,我替他跟客人喝点,有一些人我是在电视上看见过的,找他办事的我不清楚,可是好多是来找他看病的。”邹勇说。张军也极力证明王林的医术高明:“2006年左右,有一个人得了三种癌,在‘大师’这里治病,‘大师’把他带到地下室去发功,很辛苦,治一次,大师损失一次。这个人我认识,现在还活着。”张军告诉我们,这个人不会为了证明“大师”医术出来接受采访的,因为他还在领导位置上。

       王林的表演也没有中断,他在南昌的朋友告诉我们,以前朋友来吃饭,经常喊王林来饭桌上表演,有一次王林生气了,觉得这样不是拿他当朋友,像耍猴的,从此南昌的朋友就没再找他表演过。可是张军却没有这样的感觉,他告诉我们,他带了三四次朋友来看王林表演,当时都是一些身份地位还可以的人。有一次还打扰了王林睡午觉,王林站在二楼窗户边发脾气,他就告诉王林来的人是某某的秘书,过了一会儿,王林还是把客人们迎进了客厅,演了一回。

       除了在芦溪招待朋友,王林也为他的朋友们提供山间的优美景色。张军告诉我们,王林在官山保护区里的别墅原来是保护区的工作站,因为周围太美了,他很喜欢,工作站就搬了出来,他买了原址建别墅。别墅距离山下有10公里的车程,特别安静。他让他的知青同学李明德帮着照看这处产业,别墅不对外,只有王林带朋友来,可是都住得不长,最多3天就走了。都是哪些朋友?李明德告诉我们,他只需要知道来了多少人,准备多少饭就可以,他从不关心来人的身份,也不会到前面去应酬。王林这几年生了一场大病,在湘雅医院治不好,又到北京的301医院住院,官山别墅湿气很重,他病了之后就再也没来过。

       王林被报道出来后,他气得焦头烂额,网络舆论时代已经不是90年代中期的局面,也没有像当年江西公安厅厅长丁鑫发这样有身份、有名气的朋友站出来接受记者采访,给他说好话,网上公布过合影的人几乎全都保持沉默,或者撇清关系。王林的徒弟邱武林告诉我们,他想来想去就开了一个微博,想为师傅澄清,王林一开始不同意,还骂了他,后来他找人劝说,王林才同意了这个决定。邱武林和孙俊杰都是1980年生人,王林在北京住院,俩人坐飞机去北京看望和照顾。他们是真心对王林好,可是两个人的文化不高,阅历有限,现在的局面也不知道如何应对。邱武林和孙俊杰拎着一大包王林十几年来做慈善的账目、清单给我们看,证明王林是个好人。他们还担心地让我们帮助分析,王林还能不能回来,如果从此回不来了,芦溪县这么多户的穷人可怎么过年。可是,当我们说,如果王林经得起查,没有问题,怎么能回不来时,一向笃定的孙俊杰的气势弱了下来,谁又经得起查呢。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7-7-27 00:4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传奇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9-8-16 10:59 | 显示全部楼层
原标题:[等深线]蛇与酒的秘密:王林大师以“官场魔术”报复揭秘者

  中国经营报《等深线》记者  郝成  宜春报道
  相比春晚中的刘谦,大师王林的魔术曾拥有更虔诚的观众。他用空盆变蛇、空杯来酒换来的,是官员和商人们的顶礼膜拜,鲜有人怀疑。
  魔幻之外,王林于官场的影响力巅峰,出现在2005年。那之前一年,他依仗弟子、时任宜春市委书记宋晨光,得以在幕后坐镇指挥第五届全国农运会。也是在彼时,一位官员偶尔发现了其蛇与酒的秘密,并在酒桌上成为最早的“揭秘者”。
  揭秘者的命运就此改变,王林大师在威胁之后,借为宋晨光测算举报人的机会,对这位官员进行打击报复。而宋晨光,这位自认被鬼魂附身、常有荒诞行径的原江西省政协副主席、宜春市委书记,甘为道具,为当时的宜春官场呈现了一场令人诧异、影响深远的“演出”。
  王林在涉刑案被查期间病死,宋晨光因贪腐被判死缓。但蛇与酒对当地生态的污染,仍需要通过揭秘、反思来实现修复。
  不久前,一场江西多方参与的听证会上,人们共同还原了事情全过程。
  总统套房里的尖叫
  宜春,“一座叫春的城市”。锦秀山庄,市委、市政府四星级接待基地。
  当高大的“沙漠王子”越野车驶入院内,人们便知道王林大师来了。服务员立即上前,把车上那个特大的箱子抬上楼,放进558总统套房——只要王林在宜春,多数会住进这个总统套间。
  这是2005年,宜春许多人都已知道,一年前,王林为宋晨光在这里坐镇卜卦、观天相、把脉指挥第五届全国农民运动会。时任宜春市委书记宋晨光要求,无论是代表团住哪个房间,还是整体程序怎么进行,大小细节,每个方案,都要送到558房间由王林大师审核过才行。
  宋晨光拜见王林大师  图片来自《王林大师写真》

  至此,即使新来的服务员,也深知王林才是宜春最大的人物。宋晨光,更像是一个虔诚的跟班。王林入住后,大家都格外小心,不敢有些许造次。但意外还是突然出现,一天上午,一个女人的尖叫声从558总统套房传来。
  锦秀山庄的几个管理中层迅速赶到:门开着,一名女服务员吓瘫在门外,无法言语,小便失禁。大家走进房内,发现有个大箱子已被打开,里面是一个装着20多条蛇的铁丝笼子,旁边有一个故意做旧的不锈钢大盆、各种玻璃酒杯、白酒等。
  原来,女服务员在打扫558总统套房时,听到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大箱子里传出,而当天箱子恰好未上锁,于是她好奇地掀开查看,结果,被箱子里的一大堆蛇吓倒。
  此时,恰巧参核部队转业干部、宜春市委副秘书长、市委市政府接待处处长聂小洪听到尖叫,也赶到558套房查看。
  到现场看过后,聂小洪让大家立即回到工作岗位,不要对外面讲起此事。之所以如此,除了想要为官场保留一个“娱乐节目”,或许还有另一重原因——宋晨光是一个非常迷信王林大师的人。
  2002年,宋晨光从省建设厅调到宜春后不久,便精神恍惚,萎靡不振,有时甚至在市委常委会上低头入睡。宋告诉聂小洪,他感觉自己已经“鬼魂附身”,要求他想方设法找一个大师驱鬼。聂经多方打听,在宜春市袁州区三阳镇找到了“驱鬼女大师”吴群英。
  在宋晨光家,50多岁的女大师吴群英手托罗盘,四处查看。随后,吴群英让宋晨光脱去上衣,坐在床上,吴群英用小杯子装米,又用手帕盖住装米的杯子,对着宋晨光头部和胸部转圈,口里念念有词,随后打开手帕,只见杯里的米都竖了起来(应属静电所致——记者注),且中间一道沟壑,便惊呼:“不得了!不得了!”
  聂小洪赶忙问:“什么不得了?你别吓领导!”吴群英说:“全是鬼啊!”宋晨光惊问:“什么鬼?”吴群英大师答“都是断头鬼!”宋晨光“啊”的一声,他恍然大悟般回忆起一段往事:对越自卫反击战后,他曾在越南边境一个山洞里见到很多无头尸体。
  吴群英恐怕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算得如此精准,随口又说“是啊,还有许多外国鬼”,两人一唱一和里,落实了“有鬼”这一判断。随后,吴群英用罗盘测过床铺后,将床的一头移动了七八度,使其不再靠墙,并画了一张鬼符,放在宋的床垫下面。吴群英还在一张白纸上写上“宋晨光”的名字和生辰八字,火烧成灰,令其就冷水喝下。
  吴群英还附赠了一条升官秘籍:“升官一定要破财。”她要宋晨光打造一些金瓜子,围着住处,不得回头,向后抛撒这些金瓜子。在吴群英指导下,完成上述四项举措后,宋晨光宛如换了一个人,精神十足,对聂说:“确实好了许多!”
  身为560万人的地级市宜春市委书记,宋晨光迷信的程度,令人震惊。据宜春市奉新县一位原县委领导回忆:一次,宋晨光乘车从宜春到高安市考察时,途中发生车祸,被撞得头破血流,但他爬下车后,并没有急着拨打高安市领导的电话,或拨打110、120,而是躺在地上拨通了王林大师的电话。
  而王林算出,宋不能就近到高安市医院救助,必须到邻县奉新县才能逢凶化吉。于是,宋晨光舍近求远,跑到距高安几十公里外的奉新县医院抢救。包扎好后,王林赶到,在奉新县委大楼观察发现,附近山上有两个山洞。王林便告诉宋晨光,这两个山洞有邪气,将会吞噬宋晨光的洪福,必须立即堵掉。于是,宋晨光命令该县组织力量堵掉了这两个山洞。
  “蛇与酒”的官场秘密
  蛇与酒的秘密,在女服务员的尖叫之后,开始加速向聂小洪聚集:山庄经理告诉他,王林空盆变蛇过程中,每次负责拿盆来的,都是餐饮部某服务员,是王林的老乡,萍乡人,王林每次给她200元;酒吧里,王林意念搬物、空杯变酒环节也有固定的托……
  众多信息汇聚后,王林的所谓神迹,就再也不是秘密了。在空盆变蛇环节,王林当着众人的面脱去上衣、外裤,只穿裤头,以示自己并未藏任何东西,接着他会假装随便喊一名服务员,去找一个空盆来,但实际这名服务员是被安排的托。
  拿来的,也一定是那个事先用特制隔层装了蛇的盆。王林点燃一张纸放入盆中,趁机按下里面的机关按钮,等蛇掉出,再按按钮令盆底复原,此后便佯装发功,揭盆,蛇出,大师抓蛇乱甩,引围观者惊叫不已。
 变蛇表演   图片来自《王林大师写真》

  至于空杯来酒,则必须用5个透明玻璃酒杯,其中一个酒杯装满白酒(必须全满),杯口用特制的薄膜封住,两米外看不出有白酒。然后在展示空杯环节,将杯子向下倒,以示杯中无酒。然后王林用手帕盖住酒杯,并顺势将其中有酒的那个杯子上的薄膜撤掉,倒退几步,发功,揭手帕。把有酒的那个杯子的酒,分到几个杯子里,递给看客品尝,众人纷纷称奇。
  整个过程,除了依赖特制的道具和固定的“托”,操作者的眼疾手快也很重要,而王林过去几十年的表演功底,保证了这一点。也因此,相比于“驱鬼”的吴群英,王林在宋晨光那里,拥有更高的地位。
  宋晨光对王林大师的言听计从,体现在方方面面。比如2004年第五届农运会结束后,王林大师命令酒店人员,在国家领导人走后,其住过的房间不许任何人进入,这个房间要留给宋晨光去住一天,沾沾“大官官气”,以助其早日升官。
  于是,送走国家领导人后,宋晨光匆匆赶回,进入国家领导人入住过的那间套房,24小时未出门。按照王林大师指导,他在房内吃喝拉撒,把首长用过的东西都要用一遍。期间,任何人送任何东西,外边的人不得踏入房门半步,宋也半步不出,双方都开门伸手接送。

  甚至,宋晨光还会把拟报送省里的干部任免名单,拿给王林过目审核。2006年上半年,宜春市委关于调整10个县市区领导班子人员名单,宋晨光就首先呈报王林大师把关。
  王林则匆匆翻看后大惊失色地说,名单上拟任高安市委书记的陈某某,出生为1964年,属龙,你宋晨光书记出生于1952年,也属龙,都是龙,但陈是1964年的龙属于“天龙”,你宋书记是1952年的龙属于“地龙”,让陈某某在你宋书记家乡高安主政,势必“天龙压地龙”,轻则丢官,重则坐牢!
  据身边人回忆,宋晨光听完王林的测算后,异常吃惊,大呼“危险!”,当天即采取紧急行动,修改呈报方案,将陈某某拟调往万载县任县委书记。而陈某某则在此后感到莫名其妙:早前组织已经找他谈话,在高安市由市长转任书记,且书记、市长都同时调离其他地方似乎并不符合惯例。直到后来,他才知道是王林大师导演了此事。
  过往的种种事例,都在提醒聂小洪和其他人,“王林变蛇”绝不仅仅是一个官场的“娱乐项目”——按照俗例,当上级官员严肃的考察、会议结束后,地方官往往抬出王林来,用其紧张刺激的“蛇与酒”表演,来去除上下级之间的距离感,让氛围亲和起来。
  图片来自《王林大师写真》

  不过,王林大师也有出丑的时候,一次有大领导到来,地方官请他现场表演,但因安检太严,无法带入蛇和盆,捣鼓了半天,也没能变不出蛇来。于是,满头大汗的王林说了一句被坊间传为经典的马屁话,匆忙开溜。
  当然,也没有哪位上级领导,会把这种把戏当真,看看足矣。有的地方官,则希望以此给上级留下点印象,并在之后轻松的氛围里,讨要一些政策或补贴之类。总之,这是一个早已成熟的公关手段,看透,但不需要说透。
  但宋晨光,已经在王林的蛇与酒里,太过入戏,这直接导致另一场大戏的到来,这次,已不再是蛇与酒那么简单。
  饭局上的揭秘者
  事实上,在内部发出“封口令”的聂小洪,却在不久后的一场饭局中,不经意间成为一个“揭秘者”,并迅速被王林大师知晓。
  2005年年初的一天,几位客人在观看完王林的“神迹”后,在饭局上啧啧称奇,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们认为王林一定是神仙,就算到了未来,其功力也无法用科学解释。聂小洪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哎呀,这就是魔术杂耍嘛。”
  沉浸在神秘世界中的客人们,立即反驳:“王林是大师,是神仙,怎么会是魔术?!”聂小洪则再次强调那是魔术:“如果他算王大师,我也能变,那我就是聂大师了!”结果,客人们没谁相信,激将之下,聂小洪便把全部细节,边讲边模拟了一番,直到客人们恍然大悟:“什么鬼大师嘛”。
  大概酒桌是最快的传播原点,次日,聂小洪便接到王林大师打来的电话。王林劈头盖脸斥责:“你把我的秘密到处去乱讲,到时候我让你好看,走着瞧!”聂一时没反应过来,觉得莫名其妙,就问啥事,王林则说,聂到处揭他的短,讲他骗人。
  通话不长,王林表达了威胁,聂觉得事情也就这样过去了。他至少陪同市委书记宋晨光三次光顾王林的“王府”。王林也经常来找宋帮宋测算前程、频繁找宋批地、讨要项目、推荐干部等。
  王林每次来见宋晨光,有时也都会在聂的办公室闲聊一阵,等待接见。有时候,宋晨光为了替换掉其办公室墙上一些退下来了已经“失势”领导的合影,会叫王林来办公室假装测算一番,然后借机换掉宋与退下来领导的合影照片,换上宋与现任领导合影的照片,才叫符合“风水”!
  有些事,聂小洪猜测,王林不过是揣测了宋晨光的心思后,为其行为“背书”而已。比如说,宋晨光与多人通奸,王林就说他阳气不足,要多采阴补阳,未结婚的效果更佳,因为阳气不足,所以才会鬼魂附身。于是,宋的以权谋色行为,成了驱鬼需要的“以阴补阳”。
  基于这样的认识,聂小洪大大低估了王林的威胁:当一个迷信的市委书记,遇到一个处处神迹的大师,究竟能造出多大的怪异来?
  宋晨光的迷信行为,其来有自。1989年,宋晨光在任江西省政府办公厅人事处长时,就曾亲自策划了一次“非组织”活动,他向时任省政府领导写“效忠信”,并动员同事们“联署”:“我们给省领导写效忠信,就是一个战壕的人,我们就是兄弟”。
  省领导知晓后,被气得哭笑不得,对其训诫,并认为这种拉帮结派、行为怪异的人,不宜当人事处长,便将他平调到没有人事实权的省法制局任副局长。
 王林旅游照  图片来自《王林大师写真》

  另一次,一个晚上,宋晨光抱着一个新买的礼品(当时流行的不锈钢火锅炉子),躲在领导楼下欲要送礼,结果没能等来领导,黑暗中却被领导的邻居误以为是小偷蹲守,随即报警,一时被省府大院传为笑柄。但这些事,似乎未能阻止他进一步迈向怪异。
  到宜春后,宋晨光变得更加直白,比如他从建设厅带去的小弟胡琳,任副市长一直分管城建、城管、规划和国土,“有钱的部门,交给自己兄弟管”,他毫不避讳地告诉同僚。结果,小弟胡琳也因巨额受贿,以及向宋晨光行贿被判刑18年。
  即使没有王林“控制”,作为市委书记的宋晨光,其怪异之举,也早在刚到宜春不久就令整个官场印象深刻。
  大师“算出”举报人
  2005年下半年,即将换届前,宜春很多人都知道,宋晨光的“冲刺目标”是副省长兼公安厅厅长,为此他四处活动。但无论他去省里,还是在北京,都有人提醒他,针对他的举报很多。
  举报常在,但举报人是谁呢?宋晨光拿着全市县级以上领导名单反复分析,猜测,还是没有结果,困扰良久。后经一兄弟提醒后,宋晨光决定求助于王林大师,请大师测算出谁是举报者。
  “举报我的人,是不是你?”宋晨光逼问聂小洪,后者震惊过后,反问道:“怎么会是我呢?!”宋晨光随即讲到,王林大师测算说,举报的人就是你身边的人,而且是当过兵的人,有股煞气。
  按照宋晨光的说法,王林大师测出的这位举报者,与他的办公室距离不超过30米,住的地方不超过100米,描述的基本情况和身高、体重——种种条件分析下,有且只有一人,就是聂小洪。但彼时,聂小洪根本没有举报他。
  “王林大师怎么算得这么精准呢?”宋晨光也有点纳闷,但聂小洪很清楚这个答案,由于揭开了蛇与酒的秘密,王林要报复他——以借刀杀人的方式。
  为了显得神秘,王林故意没有说出举报人的名字,却用多项数据“量身定做”精准指向聂小洪。
  初次否认后不久,在一次赴上高县迎候省领导考察活动中,宋晨光避开众人,在上高县与邻县分宜县交界处的一个加油站厕所门口,堵住聂小洪:“王林大师再次算出是你告我的状”,还说告状信写道“如果宋晨光当了公安厅厅长,就是丁鑫发第二”。(丁鑫发系原江西省公安厅厅长、江西省检察长,2006年因受贿罪被判刑17年。记者注。)
  宋晨光希望聂小洪承认,并称,只要聂小洪给上级写信说这些举报并不属实,即算完事。哭笑不得的聂小洪,除了否认,不知再该说些什么。
 图片来自《王林大师写真》

  王林对举报者的测算,是启动这场“官场魔术”的直接原因。而宋晨光作为执行者,其迷信之外,还有着极为霸权的一面,成为这场魔术的执行力保障。
  如此任性,也印证了《财经》报道《宋晨光官场现形记》中那一句宋晨光的名言:“什么是市委?我就是市委,市委就是我!”
  “官场魔术”的惯性
  刚开始,也有好心人曾劝宋晨光,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仅听王林测算,就如此打击为自己服务的身边人,是否太过出格?宋称:“就是教训教训他,不会搞大。”并称王林大师也认为“不要紧”。
  但这场“官场魔术”随后却不断升级,甚至最后脱离了王林的控制力,也反过来吞噬了宋晨光。
  聂小洪被控制后,他的亲友心里清楚聂没什么问题,更清楚这是王林大师“借刀杀人”。于是,亲友曾多次找宋,最后一次时,亲友希望宋下令放人:“你这是非法限制人身自由,明天必须放人,否则,后果自负!”
  “我不怕你,你们掌握的,不就是掌握了我搞了几个女人嘛,小小的作风问题能打倒我宋晨光?”当着多个下属的面,宋晨光竟口不择言,语出惊人。
  至此,宋晨光、王林针对聂小洪的打击报复正式升级。
  聂的下属、时任宜春宾馆分管财务的副总经理叶化连在家打开煤气自杀身亡。事后有官场人士分析认为:如果不是有人自杀,宋春光可能真的“不会搞大”。恰是因为开头就死了证人,宋晨光只能硬着头皮搞下去,否则,也无法向死者家属交代。
  知情人称,叶在遗书中特别写道,对不起聂小洪秘书长。
  但彼时,聂的亲友一度认为“解铃还须系铃人”,他们前往王林大师在萍乡的“王府”,质问王林大师凭什么“乱算”,并希望说服王林大师,帮宋书记“重算”一次,改变测算结果,或者请宋晨光下令叫停。
 王林大师位于萍乡的“王府”   图片来自网络

  但在那座养着高大狼狗,停放多辆豪车,不断有名人、美女、高官出入的深宅大院里,王林说自己无能为力,他创造的这场魔术,已经不再由他控制。
  病榻上揭示真相的庭长
  这期间,聂的家属接到宜春中级法院庭长潘冬华电话,要他们前往某某医院。病榻上,身患重病的潘冬华庭长把一份《审查报告》递给了聂的战友,并告诉他们:中院曾另组合议庭,审查聂案,《审查报告》即结论。
  潘冬华称,在宋晨光的压力下,“我们没法,没法纠错啊,你们赶快拿着这个《审查报告》到省里、到北京上告、上诉去吧。”
  这份材料,源自省高院指令宜春中院审查。宜春中院立案庭长李某某,冒着被宋晨光打击报复的危险,对聂案进行了全面审查,审查结果是:“此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欠妥,合议庭一致意见:立案再审”。
 12年前,2007年的《审查报告》最后一页揭示:查明三个方面的程序违法,并建议立案再审。 图片来自网络

  但潘冬华庭长告诉聂的战友,在院里研究时,迫于宋晨光的干扰和阻挠,没有采纳立案庭、合议庭的一致意见,反而决定不予再审纠错,这个《审查报告》被要求全部收回,并严明“纪律”:不许将《审查报告》一个字泄露出去,否则严肃处理!
  就在回收《审查报告》时,潘冬华冒险将《审查报告》藏在其他资料之下,有幸留下了一份。直至病重时,才将真相告诉聂的战友。拿到这份审查报告后,聂的战友立即将该报告交给最高检、省检和全国人大代表,请求核查这个案件。
  在申诉材料中,聂小洪的律师将此案每一笔错误的认定,都详细列出,并用证据等指出其荒诞不经之处。但仍旧压力重重。
  该案相关人员证实,为了阻止给聂小洪平反,宋晨光以副省级领导身份,亲自找到再审法院有关领导干涉办案,更3次找到直接办案法官。
  “一个副省级领导,为了阻止法院纠错,竟然3次去找一个普通法官‘求情’,干扰办案,这真是全国少有。”知情人称,宋晨光被查后,曾亲口承认安排人员对聂进行诬陷,其实“没人举报聂小洪”。
  这些内容,记录在宋晨光的交代材料中。为此,聂小洪申诉代理律师在2018年提出书面申请报告,请求检察机关依法调取这些重要证据材料。
  在宜春当地,潘庭长、李庭长和他们的合议庭只是这场“官场魔术”中公开的对抗者,事实上,更多人则用举报信,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7万元“贿案”构成
  那么,聂小洪当乡镇长、乡镇党委书记5年,当县级的市委副秘书长、处长、宾馆党委书记兼总经理10年,这15年间,聂小洪究竟有多大的经济问题呢?
  《等深线》记者查看江西高院再审判决书发现:其万言“判决书”总共罗列了聂小洪个人总计7万多元所谓的“贪污受贿”问题,其中:3笔所谓“受贿”共1.8万元,4笔所谓“贪污”共5.2万多元。
  “这7笔共计7万多元所谓的贪污受贿,纯属子虚乌有、蓄意陷害。”聂小洪的代理律师称。
  2018年,三位全国人大代表联名向最高检、最高法建议对聂小洪申诉案进行复查,再审纠错。由此,这起由王林大师测算出、宋晨光亲自指挥制造的怪案启动了全面复查程序。
  事实上,更早之前,著名律师钱列阳、汤忠赞即为聂小洪作无罪辩护。并曾当庭指出,一份所谓记载受贿数额的月历牌,实际系伪造陷害。该伪证被当庭揭穿后,相应指控旋即被拿掉。
  而12年前的2007年2月,四位著名的法律权威专家,中国政法大学诉讼法研究中心原主任樊崇义,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原副主任张泗汉,清华大学法学院刑法学教授张旺楷,北京大学法学院刑事诉讼学教授陈瑞华,在北京论证并联合署名认为:无法认定聂的行为构成“贪污罪”,也无法认定聂的行为构成“受贿罪”。
  作为退役军人,聂小洪所在参核部队的数百名退伍军人代表,曾联合署名写信,举报宋晨光打击报复,呼吁有关部门深入调查该案。
  根据最新提交的证据,所谓的受贿1.8万元,有9份新证据,以视频、照片、人证等,证明聂小洪没有受贿时间,不在受贿现场,没有受贿事实。
  至于所谓“贪污”5.2万元,新增的2份由政府机关出具文件及新搜集的24份案卷证据,证明并不存在所谓“贪污”的事实。
  记者了解到,聂小洪申诉案或迎来转机。不久前,由有关部门组织十多位全国人大代表、法律专家、著名学者、检察官、法官,就聂小洪申诉案举行听证会,期间更有人大代表、专家委员认为:宋晨光作为市委书记,如此动用公权力栽赃构陷,“围剿”每天为其服务的身边工作人员,令人发指。
  “蛇与酒”阴影
  2012年4月,宋晨光案在山东泰安市中级法院开庭后,人们才得知,除王林外,北京还有一位姜姓人士,在宋晨光的人生中扮演过大师,这直接牵涉一笔200万元的贿赂问题。
  姜大师系北京某公司副总经理,据传能量惊人。宋晨光结识后,即希望由姜大师活动,为其争取副省长兼公安厅厅长之职。他要求一位在宜春樟树市搞房地产开发的老板,将200万元的两张银行卡送予姜大师,以用于在京城活动所需,并告诉姜大师:“可随意支配”。姜大师则告诉他,200万元已经捐给某大领导家族,用于大领导修家谱之用。
  提拔为江西省政协副主席、省委统战部部长后,因并非副省长,宋晨光感到不满,先是打电话要求退钱,后又亲自带领亲友前往北京,堵住姜大师讨要说法。姜大师则称,你现在已经是副省级,也算是兑现了承诺,再说举报你的人那么多,运作到这样已经不错了。宋晨光怒斥姜大师,认为即使没有任何活动,他也能当到省政协副主席。
  争吵再三,姜大师将200万元的银行卡中剩余的30多万元退还给宋晨光。不过,相关部门最终查明,为某大领导“修家谱”之事子虚乌有,已花掉的160多万元实际被姜大师用于自己装修房子购买材料等。当然,相比于王林,这位姜大师连魔术都不会变,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这也是宋晨光敢于找他退钱的重要原因。
  宋晨光被查于2010年7月,整整三年后,2013年7月,曾经操控他于掌心的大师王林,才被媒体曝光。王林曾一度在电话中威胁报道他骗人的《新京报》记者,要用气功隔空戳死记者。又两年,2015年7月,王林因涉嫌绑架杀人被警方带走。2017年2月10日,王林因病,经抢救无效死亡。
  王林死前5年,宋晨光领取了死刑判决书。2012年4月27日,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其作出一审判决,认定宋晨光犯受贿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宜春依旧。闲暇时,人们仍然会谈起10多年前那些荒诞事,有人叹息有人忧!或许这个560多万人口的设区市会大不一样;也有人点数宋晨光各个情妇的去向;王林那些真真假假的传说……
  官场的人,则总会提起聂小洪,这位宜春市第一个公开选拔出,并曾连续10年被评为优秀公务员的县级干部,是如何卷入这场官场魔术,以及他至今仍在申诉的种种经历。
  跨过漫长的时间,再回望这一切,荒诞中似乎又有清晰轨迹可循:快速发迹、迅速膨胀、瞬间倒台的宋晨光,曾有着种种怪异之举,但领导不是心理咨询师,仅斥责了事,这也让他在迷信的路上越走越远,直到遇见另一位官场魔术大师王林,一场前所未有的污染开始蔓延。
  “揭秘才能反思,污染就要修复。官场生态,无外乎法纪、人心。贪腐分子主政,势必有清正者反抗,并因此遭受打击。所以清除余毒,不仅仅应该是去除错误思想,更应该是扶正、纠正过去遭到打击、压制甚至报复的人和人心。”聂小洪的申诉代理人陈律师说。
  申诉10多年后,陈律师认为,“蛇与酒”的魅影,应该会彻底消散。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